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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记忆中的北海民俗(之五)
点击:4316  来源:北海日报  作者:穆 梓
 
    男人傍趁圩,女人傍坐月。那时家乡的人们多求温饱,对吃尤看重。男人们要吃一顿好的就去赶集,家乡叫“赶圩”,或都拿些东西去卖,或者买点什么,或理个发等等,中午就在城里饮一餐。记得儿时随家父和叔父们一起拉大猪去食品公司卖,拿了钱大家一齐去餐馆饮一餐,这些是男人们的事。邻村有烂酒的到城市喝得大醉,走路呈“之”字形,一会往左很快就到了路边跌进马路排水沟,爬起来即往右走,几步又跌进右边的排水沟,就嘟哝着:今天的马路为什么这么窄?乡人因而把喝醉酒称作“马路窄”。又有一人,喝得烂醉躺在地上,吐得一地食物,狗来拣食,舔他的脸嘴,他说:我知道你是狗,但我没办法打你赶你了。有的男人好吃懒做,每到圩日,就到街上转悠,或找个铺头坐下,见到熟人就瞎扯,聊天吹牛,中午蹭一顿,日落西山了才回家,家里老婆拖儿带女干活持家,也很不容易。北海地的乡镇,多有圩日,以农历排序,三日一圩,有的是一四七,有的是二五八,有的三六九。
    还有的以地支为序如子 、卯 、午日为圩等。总之是附近乡镇错开赶圩,以便于货品交流,繁荣商业,有利做生意,有利农民以农产品参加市场经济。也有的乡镇市场繁荣日日都是圩日。女人坐月子是最好的生活了,要食许多好东西以补身子,乡人以姜酒鸡为坐月第一补,好的人家每日一只鸡,直到满月,差的人家月子里只吃两三只鸡。小孩落地后,即派人去外家(娘家)报姜酒,说某某生小孩了。那时人们重男轻女比较严重,生了男孩笑嘻嘻,生了女孩眉头皱,把女孩叫妹仔屎 、鬼妹屎 、妹丁。不管生男生女,这月子总得坐,尤其是初生头养第一胎,除了姜酒鸡汤,还有以猪肉 、黄瓜皮 、姜 、糖 、醋为原料的坐月名牌食品“瓜皮醋”,这瓜皮醋还拿一些去送亲邻。乡人坐月子很多忌讳,女人要防风防寒,包着头布,不碰冷水,不食生冷东西,不食青菜 、水果等认为是虚寒的东西,卧床休息,不干重活。但穷人家则不行了,我爸要干农活,又没有老人帮忙,我妈生了我姐三天就要自己煮食 、洗衣服。月子里十二朝以前不准外人进屋,还有什么“七日锁”、十日锁”等等要小心预防。小孩如有什么病,什么问题,往往去找附近的土医生,或问花婆,求神拜佛搞些迷信。有些病如新生儿消化不良,也用艾炙,烧一两次也有见效的,我见过一例,医院治了几天,小肚子还是胀,吃不了奶,眼看有点危险,叫人偷偷进医院用艾烧了一次就好了。一些一家人女孩做“十朝”,生了男孩做“十二朝”,即第十日 、第十二日要开几台酒席,一般只请亲戚,多以妇女带小孩为主,习惯认为这是女人的事,男人是不沾边的。客人会送些鸡 、猪肉 、衣服 、布等,有的亲戚带来穿过的小孩衣服,说这最好,前面的健康顺利长大了,带了好头,小衣服留给小弟小妹穿,也会“肯高肯大”。娘家的礼最多,平时如中秋节 、过年等,都是女儿回娘家孝敬父母,到生小孩坐月,就是娘家要出钱送礼了,一般都有鸡 、猪肉 、甜酒 、小孩衣服等等,十人 、八人成帮成群,担着两三条担的礼物,颇具规模。 妇女坐月子,娘家比夫家还要忙 、还要紧张,接报姜酒之后,立即劏一只鸡煮汤送上门或送到医院给产妇吃。以后三天两头来看,到了做十朝 、十二朝,娘家来人少产妇没面子,送礼物太寒酸也难看,岳母要张罗一帮亲戚准备鸡 、猪肉等来贺,来吃十二朝酒席,热闹喜庆一番,给足面子,做够礼数。妇女生小孩坐月子家乡人称之为“蹲窝”、“坐月”。满月了,得背着小孩拿足礼物回娘家“擞狗虱”,让外婆等人看看小外孙,感谢娘家在“坐月”期间给予的照顾。“擞狗虱”之后,这坐月子就结束了,要下地干活了,不像现在城里产假90天的。
    生了小孩就得起名,哪时乡人给小孩起名,一般要找人查花根 、排年生八字(即四柱),看五行是否齐全,如果缺什么就起个肉名以弥补不足,如缺金,就叫金生,金养,缺土则叫天土等等。有的说是“命带将军箭”,会射(妨碍)自己 、或射父母或射兄弟姐妹。就得叫广生 、田广等,借李广将军之威,消弭命中的不利因素。小孩的正式名字叫书名,即读书用的名字,一般按家族传统班辈排,有的三个字,有的两个字,请村里认字多的人给起个名。五行缺什么,也在起书名时弥补,如一小孩五行缺水,就取了个比较生僻的“浚”子,五行缺金则取个多金的“鑫”子,也有许多人家按各自的传统,选个合适的名字即可,但总的对取名还是比较认真的。取了名,长到儿岁 、十几岁,有些什么意外事故如摔伤 、车祸什么的,也有去问花 、问神,说这名字不合适,要改个什么名字才好,于是就改了。
    生儿育女是人生大事之一,当事人都高度重视,认真对待。妇女怀上小孩之后,行动小心谨慎,有许多禁忌,家乡人也有一些习俗。尤其要防止犯胎神,神秘文化中的胎神,是专管胎儿的神灵,它通常存在于孕妇生活的处所。乡人对胎神既敬又畏,说它有保佑胎儿和损害胎儿的法力。胎神的出没是有规律的,每月不同方位,如正月在房床,二月在户窗,三月在门堂等等。每日也在不同方位,如某日占大门正西,某日占房床门外西南等等,具体何时在何方位翻《通书》可查得。所以,有了胎儿,不能随意维修 、搬动自家门 、窗 、床 、灶 、厨 、磨等敏感部位 、重要物件,要动则事先咨询有否妨碍,确认安全方可实施。有一熟人是干部给我讲了他的故事:爱人怀孕期间他修门,邻居老太太劝他不要随便动,后来女儿出生了,是兔唇,这可能是偶然巧合。由于忌讳很多,妇女不慎犯了胎煞,也请人制煞。那时妇女怀孕期如有不适,乡人多先从犯胎神方面考虑,后来科技普及了,更多人遇事就去看医生。怀孕到了后期,一般说八个月以上,乡人说这时期妇女不能以手攀高取物等,认为这时婴儿已长成,以手握食物,妇女伸手向上高攀会使其松脱手中食物,导致饿死。后来考察,这也没有科学依据,以讹传讹的习俗而已。
    过生日。一般来说家乡人到五十岁才开始做生日,即庆祝生日。有的人家给小孩过生日,只是当日煮一只鸡蛋,补点营养。不像现在又是生日蛋糕,又是加菜,或是带着到高级酒店吃自助餐,有的还请几个小朋友一起吃饭过生日。结婚了的人,要做三十一岁生日,有俗语“三十一,外家挤”,即由外家人拿衣物 、食品(包括猪肉鸡鸭 、米糕之类)等来祝贺,且来人要多些。那时多数人在三十一岁前都已结婚,所以有此习俗,当下不少人三十一岁尚未结婚,也就无此例规可循了。外家既来人,当然要做酒席大吃一餐。这活动,外家一般也是来女客,男人少参与。父母到了五十岁,子女就开始为每年为他们做生日了,特别是已出嫁的女儿,必须记得父母的生日,提前做出安排,一两只鸡 、一条猪肉必不可少,逢五十一 、六十一 、七十一 、八十一等大寿,要大做,还要有衣服 、布,特别是“裤”——富也。而儿子则不会太破费,帮着干一些备餐的活。家乡人养儿防老,重男轻女,但生了两三个男孩,就想生一个女儿,为了过生日有人拿猪肉回家来吃。家乡人计算年龄以虚岁,有的还计闰月,有的老人九十岁,加上闰月就算百岁了。过生日年年做,有的子女视为负担,到时候给点小钱,买一条猪肉就算了,怕出钱多,也怕麻烦怕辛苦,就不去准备酒席了,有时亲戚来贺生日,看看老人,也要招呼接待,就不得已为之,忙一餐酒席以接待客人。这过生日其实都是年轻人吃得多,老人吃不了多少,要个面子而已。一些老人平时生活儿女照顾不周,到了生日大操大办,老太太自己还要辛苦煮食收拾碗箸,也让老人苦笑,让人无奈。
    家乡人既做生日,也给祖先做“忌日”。儿时一日下午放学回家,看见妈正在整一条猪肉准备拜神。那时有猪肉吃一般是节日什么的,想想今天并非什么节,为何买猪肉呢?就问父亲,说是你“阿公”的“忌日”,即过世的纪念日。又问忌日也做吗?说找个“腻头”借口)买一条猪肉食而已,要不你们哪得吃猪肉呀。
    随着时间推移,我们长大后,这祖宗的“忌日”就不做了。